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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日子
雨来的时候，
山的声音就静止了
榕树下的太子参拾忆起
午夜的依托。触须
紧咬月的缺口
爬上牛圈、木围墙，
须根掩盖月辉的阴冷，
给睡蒙的人
一些闲忙之余的温度。
乡下的日子，
从挖太子参开始
那些睡梦里的人。
梦
午觉的夜
眼睛
黑出染发剂的颜色
瞳孔向内伸缩
后脑勺在枕边的
另一端倾斜
潮汐在脑门后
震荡
我窥探身体内部的海
久不下蛋的河床
一个裸体女人
在废墟里生了出来
海洋包裹
地月间的引力――
爱的射线
白塔河
生我养我的白塔河
来自山边长满松果的西沟
夏天你是四月孩子的脸
雨来的时候
倾泻而下的细流是
你爱哭的眼
小时候我只穿一条裤衩
在你的身体里游走
我触摸过你最敏感的部分
柔软为我治愈夏伤
现在的你
只剩下一堆裸露的暗滩
南北极
那根电线杆下是有人的，
当我站在半弯的麦子旁，
用手指着河对岸无脚印的扶梯，
瞧 那位根本不看我。
桥上也是有人的，
一眼就能望见甘煌稻草，
这边是割好的血粮，
那是断奶的干粮。
麦田里也是有人的，
春天放养秋天开出一条鱼路，
在田水流向低洼的一刻
跳过了低矮的人墙。
我看见那边的天也是住人的，
几兆双成年人的眼睛向下掉，
白云以下就自我黑瞎了，
瞧 那位再也看不见我。
断裂
断开的是自我结构的内部消化
吃掉一颗心以外的全部
裂掉不属于自己躯体多余部分
说唯有断裂才是完整的
从玻璃渣子到琉璃质子的自我断裂
跨物质的趋同不必掩饰内在的异同
唯包住那一颗璃心逃离引力
活着的人却不能到断裂的地步
死去的也不愿多余的存在于断与裂
不完整从拥有完整就凝固
唯断掉那一颗留血的心趋离原地
夜的N次语
爱人，你睡着了吗？夜里，
房间无数次低声畅饮。
爱人，你睡着了吗？为什么，
这夜的城总朝向我一个人，
而你是那睡着的守护神。
你看，最深的一颗月：掉落
你半卧的腕臂
你的身体有多少个月？
你的心底又有多少门？
是否只有我，是否还有其他？
在梦，还有一个神向我问候：
假如明天就要死了，假如明天
就要死了！
惊醒、夜在动、而你熟睡
我的爱人，你相信死会来到吗？
朦晨。你比满月的孩子起得早
依偎。我的手有嘴唇亲吻勒痕
爱人。你的发丝走进我的断臂
无声。也许是个婚礼的天堂
爱人，你睡着了吗？
猫的N次语
秋天。夜晚。黄铜色银杏，
包裹一个失落的影子。
静默的黑，从叶里冒了出来。
月在这轮反射的尘埃边上
堕落下去。
脚边。单身的车。
暗古咖啡猫。在啃咬
今天下午的食物。
此刻、存在的唯一幸运，
是陪着猫儿吃夜宵。
秋天。夜晚。黄铜色银杏树。
包裹一个失落的影子，
两克手电筒的直筒光，猫的眼
向我咆哮：不幸的日子入夜
已成泡影。
南京儿
南京儿，南京儿
是我的兄弟，他出生时
我们的母亲大出血
他离开的那个夜晚
我躺在散步的石头上睡着
我问，南京儿，南京儿
你在那边还好吗
在那边见到妈妈了吗
他拿起一把剪刀在修指甲
哭着对我说，哥哥，哥哥
我剪到肉了，你看有血
在血肉模糊的梦里
我记得南京儿出生时
是用碳灰色麻花布包裹着下半身
脐带还没来得及剪掉
羊水连着肚脐眼的细孔
流回母亲的身体
他看见了水里全是血
南京儿抽泣着对我说
过了这个秋天
他想回来和我一起去看海
去看海里的鲤鱼水母螃蟹贝壳
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大虫
想用海带海草紫菜石花菜做花环
想用贝壳和海草做一条项链
送给我们年幼的母亲
我想，你还在
我静谧地邂逅过一棵多年未
结果的树的年轮。我知道她曾来过
那年秋天，黄叶在欢庆
冬日的摇摆中铺满我们来时的路
鞋印的遗胎，生长在我们熟悉
却叫不出名字的天空下
她选择独自走过不会垂腰的雪地
她喜欢雪的颜色，喜欢
天空就是眼前的雪
跟随时间静止的河流攀岩着
气流走过这条路，我的手
灼热、流泪而疼痛
我知道她在树壑深处
我在等待候鸟把第五个季节的种子核
叼落树上枝头。我想她还在这里
走
向西走，朝着最后一抹粉红落日
路过夜市店 路过药房 路过家门口
骑着后胎瘪气的自行车爬过45℃山口
到那座斜坡抱着双手
向西走，为了最后落日的乡容
闷的是天气的脸热
不是坐垫与屁股分离带来的疼痛感
山口再借我一只眼，将落日收入镜底
往回走，在西边红色浪波里落下一个人
此刻东边那个人越过早晨的监狱铁网
逃狱的不是法律的罪犯
是那颗向西走的落日
往回走，到东西南北颠倒的正中间
路过便利店 路过营业厅 路过夜宵店
拾起昨日没来得及加工的老照片
到这座旧城的心房里去拥有
乡
年轻时我是不会做梦的，像爱后我是
不会回味。我生病时才想起她，
梦也是。出生前的全家福在
每一年中具体的时间走进我
的睡眠，她就在照片里，却看
不见她的脸，她在固定时刻
出现，叫醒我，我仍然没看见她
的脸。现在，我甚至看不清
其他的脸，回声消失了，
梦里也不再有照片。
更深的彷徨来了，我根本记不得
自己的样子，在我不生病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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